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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:蠢蛋旧王(中)(芦屋道满篇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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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整日”精心制作的,散发着奇异气息的“朱砂木片”;还有下午目睹道满在房前屋后那番来回往复,玄奥紧密的“法阵布置”……

这一切,又像几根脆弱的稻草,让忠辅溺水般的心神勉强抓住了一丝微薄的“靠谱”之感。

一分钱一分货。

忠辅那相当于半年俸米的酬劳,若送到阴阳寮里,那些锦衣的大人们恐怕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。

而混迹市井的野路子……或许……真会有剑走偏锋的独到解决手段。

总之,现在除了将这条摇摇欲坠的性命,全数押在这位手段古怪的“逢魔法师”身上,忠辅已然别无选择。

眼见忠辅稍稍安分下来,道满心中微定——

之前那番煞有介事的“准备工作”,终究是起了些许安定人心的作用。

他不再耽搁,立刻伏低身体,凑到那散发着幽青光晕的女尸耳边,用极快的语速,念诵起一段混杂着家传秘咒与佛教真言的口诀。

诵咒完毕,他猛地退开两步,最后看了骑在尸背上,形同傀儡的忠辅一眼:“切记,抓紧,咬紧。我会在附近……稳住局面。”

言毕,他不再停留,迅速转身,几步便跨出屋外,并反手轻轻掩上了房门。

咔。

一声轻响,隔绝了内外。

随着道满的离去,长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,那朦胧的青光似乎也随之凝固。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闷响,以及血液冲上太阳穴的突突声,提醒着忠辅自己还活着。

不知过去了多久,一刻?一个时辰?

就在忠辅的神经几乎要被静默绷断时——

他胯下的尸体,动了。

先是极其细微的骨骼摩擦声。

接着,女尸那一直僵硬俯卧的躯干,开始缓缓蠕动。枯瘦如柴的双手,撑住了冰冷的地板,指甲与木板刮擦,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轻响。然后,那具尸体,抬起了上半身。

蓬乱的头发随着动作滑落,披散在铁青枯槁的脸侧。那双湿润幽亮的眼睛,在发丝缝隙后骨碌碌转动,毫无生气地扫视周围。

下一瞬——

噌!

女尸以违反常理的敏捷,直挺挺地弹跳而起!

忠辅吓得魂魄出窍,悲鸣却被死死堵在喉咙里。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,他用尽力气,死命稳住身体,双腿夹紧,双手更是深深嵌进亡妻那冰冷坚韧的头发里,整个人如同长在了那急速起身的尸背之上。

飞女房扭动脖颈,站直了身体,长发拂过忠辅的手臂,喉咙里则发出非人的嘶哑声音:“啊——!太重了!怎么会……这么重……!”

“忠辅啊……忠辅……”她喃喃念着,声音时而哀切,时而尖厉。“我非得……抓住你……一块、一块……咬下你的肉……不可!”

话音未落,飞女房猛地纵身一跃,撞开房门,挟着一股腥冷的阴风,冲入了外面浓稠的夜色之中。

“忠辅……你在哪里啊……?”

凄厉的呼唤在空旷的巷弄里回荡,与此同时,飞女房已驮着背上的忠辅,开始发足狂奔!

忠辅只管闭着眼睛,紧咬口中的木牌,抓牢手里的头发。

黑暗之中,他耳中唯一能捕捉到的,是女尸的光脚噼啪噼啪踏响地面的声音和咻咻的凌乱气喘……

……

地藏堂。

辻堂外,博多港的夜晚已是与白日码头全然不同的另一种光景。远处酒肆晕黄的灯火,游廊断续飘渺的歌声与三味线音,都混合在海风湿咸的躁动气息里。

然而这所有的喧嚣,似乎都被地藏堂腐朽的门槛与菩萨低垂的眉目隔绝在外。

在地藏石像模糊的悲悯视线下,道满盘腿而坐。

“说什么对游女小夜一见倾心……可说到底,不过是个被美色冲昏了头脑的蠢货罢了。”

他手中反复摩挲着那柄小柄短刀,出鞘,寒光微闪,归鞘,咔哒轻响。

“也不知道那边,进行得如何了。”

道满又将整个“替身避厄”的流程在脑中细细过了一遍:木片形代,骑乘镇压,怨气外泄,日出掷牌……

不存在什么纰漏,只要那武士忠辅能死死记牢,严格执行,保住性命应当……问题不大。

若真如此,那相当于半年俸米的筑前绸,便能收入囊中了。

想到那光滑挺括,价值不菲的绢帛,道满心底泛起一丝踏实。

可倘若……那武士中途崩溃,松了手,或是吓破了胆张了口……

道满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刀鞘上收紧。

那便是这位武士大人命该绝于此,怨不得旁人。

道满拿钱办事,该做的布置、该给的交代都已到位,也算仁至义尽。之后就是生死有命,各凭造化。

至少,还有手里这柄做工扎实的小柄,也不枉这两日的“辛苦”。

夜还深,道满毫无睡意。

他索性闭目养神,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外面世界的声响。渐渐地,连远处游廊那最后的靡靡之音也彻底沉寂下去,博多港津陷入了后半夜最深沉的睡梦。

而就在这万籁渐寂的顶点——

怀里的家传铃铛,毫无征兆地暴起一股灼人的滚烫!

那热度绝非之前任何一次可比,仿佛烧红的炭块直接烙在胸口皮肉上。

“嘶——!”

道满猛地睁眼,倒抽一口凉气,手忙脚乱地将那枚金色小铃从怀中掏出。

铃铛躺在他手中竟兀自微微震颤,持续发出尖锐鸣动,表面甚至隐隐泛起一层不祥的暗红!

几乎同时,辻堂之外,阴风骤起!

那风毫无来由,卷动着尘土与枯叶,打着旋儿扑打在朽坏的板壁上,发出呜呜的怪响,与平日海风的湿润截然不同,带着一股直透骨髓的腥冷。

远近各处,被惊扰的野犬纷纷狂吠起来,吠声凄厉急促。

道满瞳孔骤缩,握着铃铛的手心沁出冷汗。不对……这动静太大了!远超他的预估!

未等他理清头绪——

轰——哗啦!!

辻堂那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旧堂门,被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量从外向内狠狠撞开!

木屑纷飞,门板扭曲着砸向地面,冰冷的夜风与浓得化不开的怨气如同决堤的洪水,瞬间灌满了这小小的空间!

朦胧的夜色背景前,一个扭曲的身影矗立在破碎的门口。

飞女房!

她依旧枯瘦如鬼,周身缠绕着比在长屋时更加狂乱,如有实质的青色怨光,赤足站立,长发在阴风中狂舞不止。

而她的背上,赫然还驮着一人——

正是面无人色,但依旧双目紧闭,死死咬着木片,攥着头发的忠辅!

飞女房那铁青的脸缓缓转动,湿润怒睁的眼珠,锁定了地藏像前的道满身上。

“找……不到……到处都找不到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嘶哑破碎,“忠辅……你到底在哪里啊……?”

而后语调陡然拔高,充满了被愚弄般的暴怒与癫狂:“是不是你……是不是你把忠辅……藏起来了?!”

犬吠在夜色中凄厉地呼应着,飞女房周身怨气沸腾。那充满了死亡与怨恨的冰冷视线,如同实质的枷锁,将道满牢牢钉在了原地。

这和预想的不一样!

飞女房没有在追逐“找不到”的忠辅中耗尽力量,反而……循着某种联系,找到了这里,找到了道满这个“施术者”。

“吼——!”

一声非人的尖啸炸响!

飞女房驮着背上已然半昏迷的忠辅,纵身跃起,挟着腥风与彻骨寒意,直扑道满!

速度之快,只在半空留下一道扭曲的残影!

“糟!”

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抽出小柄短刀,也来不及讲究什么招式,猛地向前挥出抵挡。

铛——!!!

金铁交击的刺耳锐响迸发,却非刀锋碰撞,而是飞女房枯瘦如铁的五指,狠狠抓在了刀刃之上!

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顺着刀身狂涌而来!

道满只觉虎口剧震,随即传来皮肉绽裂的刺痛,温热的液体瞬间染红了刀柄。

他根本握持不住,那柄短刀脱手激射而出“铛”的一声钉在了远处的木柱上,兀自震颤不已。

而那股沛然巨力并未停歇,结结实实轰在了道满试图格挡的手臂,进而狠狠撞上他的胸膛!

“噗——!”

仿佛被攻城锤当胸擂中,道满眼前一黑,五脏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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